日 期：2024-12-12 14:24:43
作 者：著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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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简介：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利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1967年，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百年孤独》首次出版，贡献了文学史上极为著名的开篇之一。2024年，当网飞在《百年孤独》电视剧版预告片里引用这句话时，人们会发觉，我们对于经典文本影视化的想象或许还远不够大胆……
尽管人人都承认网络媒介已彻底重塑了世界内容行业，但有趣的是，在21世纪即将过去四分之一的当下，严肃文学又迎来了影视改编的回潮。
在海外，新兴的流媒体巨头开始将目光投向那些最难改编的文学巨著。在中国影视行业，一股回溯严肃文本的新风也悄然兴起：从年初引发街头巷尾热议的《繁花》，到产生文旅提振效应的《我的阿勒泰》，再到各大视频平台片单上展现质感的大家之作，越来越多的传统文学内容重新登上影视舞台。
文学奖作品改编回潮：传统文学IP真的“回春”了吗？在这个问题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的改编情况就是最好的例证。
茅盾文学奖是中国最重要、最具影响力的文学奖项之一，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依据茅盾先生的遗愿设立，旨在鼓励优秀长篇小说创作，推动中国社会主义文学繁荣发展。到目前为止，茅盾文学奖已经连续举办了十一届，以每四年一次的评选频率表彰了众多中国当代文学佳作。
实际上，早在我们如今熟悉的影视产业格局形成之前，茅盾文学奖作品就已经是中国影视圈重要的创作源泉之一。据刺猬公社粗略统计，以2010年为界，在此之前的八届茅盾文学奖共有38部获奖作品，其中进行过影视改编的数量在18部以上，约占总数的一半。
时间线的一端是80年代初的老电影《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第一届），另一端是2014年荣获国际大奖的《推拿》（第八届）。在这三十多年间，中国观众陆续见证了一批茅盾文学奖作品影视化的成功案例，如激励了一代人的《平凡的世界》（第三届）、至今仍被反复品味的《白鹿原》（第四届）、被视作谍战经典的《暗算》（第七届）等等。
电视剧《白鹿原》剧照
2010年之后的三届茅盾文学奖，走向影视改编的作品比例明显上升。
第九届的五部获奖作品中，王蒙的《这边风景》在2019年宣布启动影视化改编，苏童的《黄雀记》也传出电影版消息。金宇澄的《繁花》在播出之后让人们了解到了90年代的上海，十里洋场，雪月风花。那个年代的上海，小人物抓住机遇，就能闯出一条路。
到了第十届，茅盾文学奖作品影视化的比例进一步扩大，五部获奖作品中有四部进入影视化进程，包括梁晓声的《人世间》、陈彦的《主角》、李洱的《应物兄》与徐则臣的《北上》。
至于最近的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截至目前已有两部作品确定进行影视化改编。东西所著的《回响》早在获奖之前就被业界看中，其同名剧集已于2023年3月在爱奇艺平台独家播出。另一边，由孙甘露《千里江山图》改编的谍战剧出现在腾讯视频的大剧片单里，一亮相就吸引了不少民国剧爱好者的目光。
不仅如此，在新获茅盾文学奖的作品纷纷“出道”之际，历届茅盾文学奖佳作的改编潜力也正在被行业重新挖掘，甚至不少作品迎来了二次开发。例如第四届获奖的《战争和人》、第五届获奖的《尘埃落定》、第六届获奖的《张居正》，都借着新的改编机会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就创作周期而言，以茅盾文学奖作品为代表的传统文学，在影视化方面一直是“慢工出细活”的典范。毕竟，从文学表达到荧幕影像的转化，往往需要幕后人员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但实际上，近年来茅盾文学奖作品的影视化进程大幅加快。这并非意味着创作时间被压缩，而是影视行业各个环节的敏锐度提高了，头部公司的决策也更加迅速。
例如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的梁晓声作品《人世间》，和前面提到的《回响》类似，其影视版权在获奖之前就被有眼光的人拿下，改编事宜大约从2018年就开始筹备，历经近5年的精心打造，成就了2022年的年度爆款。
连被公认“工期难以预估”的王家卫执导的剧版《繁花》，在各方共同努力推动改编进度的情况下，也于2023年底千呼万唤始出来，播出后热度惊人，堪称现象级作品。
除了茅盾文学奖，嗅觉敏锐的长视频平台也纷纷布局。例如爱奇艺针对文学大家作品推出的“大家剧场”，以十分敏捷的姿态将许多2020年之后问世的名家新作纳入片单，刘震云的《一日三秋》、梁晓声的《中文桃李》、格非的《登春台》都在其中。
如果说新鲜的文学作品像含苞待放的花蕊，那么这个IP之花的花语一定是“手慢无”。说传统文学重返文娱战场，一点也不夸张。
产业需求的两个方面是什么让严肃文学佳作变得越来越抢手了呢？
首先，影视端对文学IP的需求发生了变化。回顾IP热初期，《花千骨》等一批成功案例的出现，引领了中国影视行业全面瓜分网络文学IP的时代，几大头部网文平台成为影视行业最主流的IP来源。
十年间，得益于网络文学创作者丰富多样的想象力，无数异世界和架空朝代的故事让观众沉醉其中。由读者审美所定义的类型化叙事重塑了影视行业，“大男主”和“大女主”们在争议与喜爱中走红。
然而，任何一种媒介都有其不擅长的方面。受网络文学连载模式和商业机制的限制，某些特定的故事类型难以在其生态中大规模产生，这就为传统文学留下了广阔的空间。
具体而言，在近年来受到青睐的茅盾文学奖IP中，我们能发现许多共通之处：年代感、多家族、长跨度、平民史诗……这些在网络文学中鲜见的特色构成了严肃文学独特的优势。
例如聚焦周家三代人生活的剧版《人世间》，描绘了平民子弟在近五十年间经历的跌宕起伏。极长的时间跨度使作品能够展现中国社会的巨大变迁，让观众看到大时代下小人物的选择与担当。
相似的，由张艺谋执导的《主角》同样叙述了一段横跨近半个世纪的传奇故事。在《主角》这部作品里，秦腔名伶忆秦娥从一个放羊的孩子逐步成长为声名远扬、威震一方的“秦腔皇后”。她的人生兴衰际遇与秦腔紧密相连，与历史相互勾连呼应，其内涵落点极为宏大。
自开机起就备受瞩目的《北上》，和上述两部作品在很多方面有着不谋而合之处。《北上》这部作品涉及运河沿岸的众多家庭，其中的人物因为时代的变迁而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他们随着时间与文化在历史长河中漂流向前。
可以这样说，经过出版与评奖筛选后的传统文学内容，凭借其精心考究、结构致密的文本确保了自身的稀缺性。再加上像《人世间》这类作品在市场上既叫好又叫座的实际成绩，影视行业对传统文学IP抱有看涨信心也就不难理解了。
其次，除了改编方之外，还有一股重要的推动力量在主动促使人们翻开书页，那就是作为供给方的传统文学界。
要知道，在数字媒介兴起之后，传统出版行业面临着客观存在的竞争压力，而影视改编作为一种增量，为传统出版行业提供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新出路。
据《综艺报》报道，梁晓声作品影视版权独家代理商姚琛曾经透露，在梁晓声作品《人世间》影视化取得成功之后，其公司已经售出了6部传统文学作品的影视化版权。此外，《人世间》播出之后，人民文学出版社作品的影视改编版权价格大幅上涨，那些没有奖项加持的作品，其影视改编版权价格也有可能达到单部千万元之高。
于是，为了进一步盘活那些优质的严肃文学作品，包括作协在内的各方力量都在有意识地推动文学IP的影视化进程，积极与长视频平台以及地方机构开展合作。
2021年，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与芒果TV在北京签署了“文学资源共享战略合作协议”。双方的合作模式是这样的：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为芒果TV提供第一手的最新文学IP资源信息，而芒果TV则负责对这些文学资源信息进行储备、筛选、论证以及开发。
在此之后的2023年，中国作家协会又与上海文化产权交易所合作搭建了“全国文学作品著作权保护与开发平台”，面向广大作家征集适合版权开发的文学作品，对这些作品进行筛选审核、集中挂牌，并且向影视等不同的制作方定向推荐展示。
总的来说，正是诸如此类的产业互动，使得在纸质媒介中孕育而生的作品加速与云端连通，最终促成了传统文学改编的又一个春天。
现实主义进入网文？从更为宏观的角度来看，传统文学IP的回潮既是产业双方的选择，也是现实主义回归内容市场的一种征兆。
现实主义自然不是传统文学的全部内容，但是像《人世间》、《繁花》等一批获得茅盾文学奖的IP作品收获了全民的关注，这已经证实了《激情燃烧的岁月》、《金婚》等前辈佳作在世纪初所感召的观众基础依然无比坚实，现实主义故事依旧能够打动大多数的中国观众。
从这个角度回过头去看过去十年的网文IP热潮，尽管瞄准年轻一代审美意趣的优质作品不断涌现，但是仍然有大量的、沉默的、手握电视遥控器的观众没有得到完全的满足。有时候我们会短暂地忘记，“情绪价值”并非仅仅是服务于年轻网友的词汇。
在这种大背景下，数年才评选一次的文学奖显然无法满足广泛的、各个代际的用户需求。于是我们能够看到，来自IP开发端的旺盛需求，反过来向网文创作的上游释放出了明确的信号。
作为回应，现有的网文源头平台开始加大对现实主义题材的扶持力度，那些相对边缘的网文品类得到了过去少有的呵护与关注。
不久之前登陆央视并且热播的新剧《小巷人家》，讲述了三个家庭在时代变迁下的人生轨迹。这部剧的原著来源于幻想工场旗下的珊瑚文学，是一部较为少见的社会题材网络小说。
平台方珊瑚文学在成立之初，就将影视改编放在了更高的战略地位，因此会主动签约那些有过出版和影视改编经验的创作者。从《小巷人家》的成功来看，这种区别于传统的网文运营思路，确实为一些现实主义内容提供了被大众看见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晋江、起点等传统网文大户频繁通过有奖征文、扶植计划等方式，鼓励部分创作者开展现实主义创作，让那些处于“冷门”赛道的创作燃起星星之火。
与此同时，关切现实的稀缺属性也成为了不少后起IP阵地的突围密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平台，便是以“影视改编新贵”的面貌被行业认可的豆瓣阅读。
作为网文连载平台的豆瓣阅读，在用户体量和订阅规模上还很难与那些历史悠久的主流网文平台相竞争。但是作为IP孵化阵地的豆瓣阅读，在这几年确实做得有声有色，尤其是“长篇拉力赛”这项一年一度的征文活动，目前已经为影视改编贡献了许多新鲜血液。
豆瓣阅读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仅拥有独具特色、只此一家的用户和创作者，而且还懂得主动引导现实题材的创作。例如今年完赛的第六届长篇拉力赛，悬疑组“尤其欢迎关注社会议题的内容”，女性组“期待书写家庭生活、人物群像的作品”，这种鲜明的平台态度直接影响了作品的产出方向，最终孵化出不少具有明显现实主题特征的潜力新作。
大体而言，在严肃文学叙事重新回到观众视野的当下，IP改编也走到了细分发展的十字路口。刚刚崭露出现实主义可能性的网络文学，与回潮的传统文学齐头并进，共同开启了IP源头的多元化发展大势。
归根到底，故事的使命是什么呢？是为寻求解压的人直击爽点，为渴慕浪漫的人织造爱意，为凝视历史的人临摹往昔，为奔行世间的人雕刻传奇……不管是茅盾文学奖作品也好，网文也罢，此时此刻观众想要的，就是优秀的作品。
